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逃脱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| 经典悬疑小说在线看

深夜两点十七分，第三监区的灯忽然灭了。

这不是意外。我蹲在通风管道口，手里攥着那把用牙刷柄磨了三个月的钥匙，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狱警老周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声音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。他每晚这个时候都会去值班室泡一杯浓茶，雷打不动，持续了整整六年。

我数到第十七个脚步落下，开始动手。

通风口的螺丝早就被我拧松了，用指甲就能旋开。铁栅栏被我轻轻取下，放在脚边的报纸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。我像一条蛇一样滑进管道，膝盖顶着冰冷的铁皮，手肘撑起身体往前爬。三米之后是一个分叉口，左边通向洗衣房，右边通往锅炉房。我选了右边，因为锅炉房后面有一条被遗忘的维修通道，那是去年修缮管道时我无意中发现的。

管道里很黑，什么都看不见，只能靠触觉和记忆。我的手指摸到一处凸起的铆钉，数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下来，用钥匙撬开侧面的挡板。新鲜的空气涌进来，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我钻出管道，发现自己站在锅炉房后面的杂物堆里，头顶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窗。

铁窗的栏杆比我想象的粗，但已经锈蚀得很厉害。我用湿毛巾裹住栏杆，把吃奶的力气都压在扳手上。铁锈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，我停下来，竖起耳朵听了几秒钟。远处传来狗叫声，然后是狱警的呵斥。他们没有发现我，至少现在还没有。

咔嚓一声，第一根栏杆断了。我接二连三地扳断另外两根，缺口刚好够我侧身钻过去。窗台下是一条排水沟，长满了青苔，滑得站不住脚。我跳下去的时候崴了左脚，疼得龇牙咧嘴，但顾不上检查伤势，拖着腿就往后山跑。

监狱建在半山腰，后面是连绵的原始森林。只要进了林子，他们就没那么容易找到我。我跑进树林的时候，身后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。红色的探照灯扫过树梢，把整片林子照得像白昼一样。我扑倒在一棵大树后面，心脏砰砰直跳，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

探照灯从我头顶扫过去，又扫回来，停了大概十秒钟，然后往左边移开了。我松了一口气，继续往密林深处跑。脚下的腐叶很厚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我跑了大概半个小时，直到肺像着了火一样疼，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松树上喘气。

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抬头看了看方向，确认自己正朝着北面走。只要翻过这座山，就能到达国道，那里有来往的货车可以搭顺风车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几百块钱和一张假身份证，那是花了半年时间从狱友手里换来的。

忽然，我听到身后有动静。
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动物。是人的脚步声，而且不止一个人。他们踩断枯枝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。我屏住呼吸，慢慢蹲下来，从靴子里拔出那把磨尖的牙刷柄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我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“分头找，他跑不远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说。

我认出了这个声音，是监狱长赵铁成。他亲自带队来追我了，这让我有些意外。按理说，一个普通的越狱犯不值得监狱长亲自出马。除非……他知道我手里握着什么东西。

三个月前，我在洗衣房干活的时候，无意中发现了赵铁成和外面的人勾结的证据。那是一本账本，记录了他利用监狱的洗衣业务洗钱的详细账目。我把账本藏在了洗衣房的洗衣机夹层里，还没来得及交给任何人就被关进了禁闭室。赵铁成一定以为我把账本带在身上，所以才会亲自追来。

脚步声开始分散，有人在左边，有人在右边，形成了一个包围圈。我趴在地上，像蜥蜴一样贴着地面往一处灌木丛爬去。灌木丛后面是一条小溪，溪水很浅，但足够冲刷掉我的气味，让警犬失去追踪的线索。

我涉水走了大约一公里，直到双脚冻得失去知觉才爬上岸。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，林子里开始有鸟叫声。我找了一个树洞钻进去，用落叶把自己埋起来，打算等白天过去再继续赶路。

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，一只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嘴。

我猛地睁开眼睛，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凑在我面前。那是一个女人，大约三十岁左右，穿着猎装，手里拿着一把弩。她的眼神很平静，好像早就知道我会躲在这里。

“别出声，”她压低声音说，“我是来帮你的。”

我不信她。在这个地方，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帮一个逃犯。但她的弩箭正抵着我的喉咙，我没有选择的余地。她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。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，大约七八岁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笑得很灿烂。

“她叫小雨，是我女儿，”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，“三年前被赵铁成的人带走了。我知道你拿到了账本，那上面有他们的交易记录，包括我女儿被卖到了哪里。把账本给我，我带你离开这里。”

我看着她的眼睛，试图从中找到说谎的痕迹。但她的眼神很真诚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。我犹豫了一下，告诉她账本还在监狱的洗衣房里，藏在第三号洗衣机的夹层里。

女人的表情变了。她收起弩，站起身来往监狱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对我说：“你在这里等着，我去拿账本。天亮之前回来，如果我没回来，你就自己走，往北走三十公里有一个小镇，那里有人会接应你。”

她说完就消失在林子里，动作敏捷得像一头豹子。我躺在树洞里，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亮，心里越来越不安。太阳升起来的时候，她没有回来。林子里开始有警犬的叫声，由远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

我不能再等了。从树洞里爬出来，往北跑去。跑了不到两百米，身后传来一声枪响，惊起一群飞鸟。我没有回头，拼命地跑，直到双腿失去知觉，直到眼前发黑，直到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
醒来的时候，我躺在一张床上。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，鼻子里闻到的消毒水味道让我意识到这是一家医院。我挣扎着坐起来，发现左手被铐在床架上。床边坐着一个穿警服的人，但不是赵铁成，而是一个陌生的面孔。

“醒了？”那个人递给我一杯水，“别紧张，我是省厅的。赵铁成已经被抓了，那个女猎人是我们的卧底。账本拿到了，谢谢你。”

我接过水杯，手还在发抖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很刺眼。我眯起眼睛，看见窗台上放着一张照片，是那个叫小雨的小女孩，正对着我笑。

“她找到了吗？”我问。

警察点了点头，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：“找到了，昨天晚上的事。母女俩已经团聚了。”

我喝了一口水，靠在床头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窗外的天空很蓝，蓝得有些不真实。我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那条漆黑的通风管道，那扇锈蚀的铁窗，还有那片无边无际的森林。我逃出来了，但真正让我逃脱的，不是那把牙刷磨成的钥匙，也不是那几百块钱和假身份证，而是那本藏在洗衣机夹层里的账本。

有时候，逃脱的方式不止一种。有些人翻过围墙，有些人穿过森林，而有些人，只需要把一个秘密说出口。

那本账本现在躺在省厅的证物室里，上面记录的名字和数字，正在把更多的人送进监狱。而我，因为提供了关键证据，获得了减刑。三年后，我走出监狱大门的时候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。车窗摇下来，露出那个女猎人的脸。她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，扎着两个羊角辫，冲我挥了挥手。

“上车吧，”她说，“我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我拉开车门坐进去，车子发动，缓缓驶离了那个我待了七年的地方。后视镜里，监狱的轮廓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晨雾中。我转过头，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道路，第一次觉得，真正的自由，不是从某个地方逃出来，而是知道自己为什么而逃。

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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