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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锁记免费在线阅读 | 张爱玲经典中篇小说全文

三十年前的上海，一个有月亮的晚上……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。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，像朵云轩信笺上落了一滴泪珠，陈旧而迷糊。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，比眼前的月亮大，圆，白；然而隔着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，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带点凄凉。

《金锁记》是张爱玲创作于1943年的中篇小说，收入小说集《传奇》。小说讲述了一个被金钱和旧式婚姻制度扭曲的女性曹七巧的一生。她嫁入没落的姜公馆，丈夫是患骨痨的残废人，在压抑的环境中她变得刻薄、阴鸷，最终用黄金的枷锁劈杀了自己，也劈杀了身边的儿女。

一、姜公馆的清晨

姜公馆坐落在上海一条幽静的弄堂里。清早，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起身，倒马桶，生炉子，打扫庭院。二奶奶曹七巧的房里，小双正在收拾妆奁。七巧坐在床沿上，一双三角眼直勾勾地盯着窗外。她不过三十来岁，额上却已有了细密的纹路，嘴角的线条向下弯着，像一把锁。

"奶奶，该梳头了。"小双轻声提醒。七巧猛地转过头来，眼珠子转了一转，忽然笑了："梳什么头？横竖没人看。"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说，"你瞧瞧大奶奶，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给谁看？还不是给大爷看。大爷呢？倒是在外头养着戏子。"小双不敢接话，只低头递过梳子。

七巧接过梳子，狠狠地在头发上梳了两下，忽然又停下来，望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黄瘦的脸。镜中的影像模糊而遥远，像隔着一层水汽。她伸手摸了摸脸颊，指尖冰凉。这屋子里的日子，就像这面镜子，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。

二、黄金的枷

七巧的丈夫姜二爷是个瘫子，常年躺在床上，连翻身都要人帮忙。七巧嫁过来五年，伺候了他五年。每天端茶送水，擦身换衣，夜里还要听他咳嗽、呻吟。姜家上下都瞧不起她，说她出身低微，是开麻油店的女儿。婆婆嫌她粗鄙，妯娌们笑她没规矩，连下人们也在背后嚼舌根。

只有一个人对她还算和气，那就是小叔子姜季泽。季泽生得白白净净，说话温文尔雅，时常到七巧房里坐坐，问长问短。七巧心里明白，季泽看中的不是她这个人，而是她手里那点私房钱。可她管不住自己，每次季泽一来，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，又酸又涩。

那天傍晚，季泽又来了。他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摇着一把折扇，笑嘻嘻地说："二嫂，听说你娘家送来一坛好酒？"七巧正在纳鞋底，闻言抬起头来，眼睛里闪着光："怎么，你想喝？"季泽走进来，在她对面坐下，扇子轻轻敲着桌面："二嫂请客，我自然要赏光。"

七巧放下鞋底，起身去拿酒。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说："季泽，你坐坐，我这就来。"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像是怕什么似的。季泽望着她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，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
那一晚，七巧喝了很多酒。她红着脸，眼睛亮晶晶的，说起从前在娘家的事。说麻油店门口的石板路，说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说隔壁王家的女儿嫁了个什么样的人。说着说着，声音就低了下去，最后变成了呜咽。季泽坐在一旁，默默听着，偶尔递过一块手帕。

"二嫂，"季泽终于开口，"你何苦这样委屈自己。"七巧猛地抬起头，泪眼模糊中，季泽的脸变得朦胧而遥远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声尖利而刺耳："委屈？我有什么委屈？我吃得好穿得好，是姜家的二奶奶，谁敢委屈我？"她抓起酒杯，又灌了一口。

季泽站起身，走到她身边，伸手想扶她。七巧却像被烫到一样跳起来，后退两步，背靠着墙，喘着粗气说："你别碰我！你当我是什么人？"季泽愣了愣，随即苦笑道："二嫂，你醉了。"说完转身走了出去。
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七巧瘫坐在地上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。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，又好像什么都没错过。她紧紧攥着拳头，指甲掐进肉里，疼得她浑身发抖。从那天起，她心里那扇门就彻底关上了。

三、三十年后

十年后，姜二爷死了。七巧带着一双儿女分到了家产，搬出姜公馆，住进了自己的小洋楼。她终于成了名副其实的当家人，可心里的那根刺却越扎越深。她开始变得多疑、刻薄，见不得任何人过得比她好。

儿子长白娶了媳妇，七巧百般刁难。新媳妇进门第一天，她就当着全家人的面说："你别以为嫁进来就能享福，我们姜家的媳妇，得守规矩。"夜里，她把长白叫到自己房里，盘问他和媳妇的事。长白红着脸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。七巧冷笑一声："你倒是个没出息的，被她迷住了？"

女儿长安到了出嫁的年纪，七巧更是防贼一样防着。媒人上门提亲，她不是说人家家底薄，就是说人家门第低。长安偶尔和男同学说句话，她就在院子里骂上半天："不要脸的东西，跟你爹一样！"长安躲在屋里哭，七巧便踢开门，指着她的鼻子说："哭什么哭？我还没死呢！"

长安的婚事就这样拖了一年又一年。她渐渐变得沉默寡言，像一朵还没开放就枯萎的花。有时候她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的天空，眼神空洞而茫然。七巧看见她这副样子，心里不是不疼，可嘴上却说："你摆这副脸给谁看？我养着你，还养出仇来了？"

长白的媳妇终于受不了了，偷偷跑回娘家。七巧带着人追到亲家府上，在门口又哭又闹，说亲家拐带人口。闹到最后，长白的媳妇被逼得吞了鸦片烟，差点没救过来。七巧这才消停下来，可对长白的管束更严了。她不许长白出门，不许他交朋友，连他上班都要派人跟着。

一天夜里，长白跪在七巧面前，哭着说："妈，你放过我吧。我是你儿子，不是你养的狗。"七巧坐在椅子上，手里转着两颗核桃，冷冷地说："你是我生的，就得听我的。我不放你，谁也别想把你从我手里夺走。"长白抬起头，看着母亲那张毫无表情的脸，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母亲也曾抱着他，哼着歌哄他睡觉。那时候的母亲是温柔的，眼睛里还有光。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，那光就灭了，只剩下灰烬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默默地站起身，走了出去。

四、月下的影子

又是一个有月亮的晚上。七巧一个人坐在客厅里，望着窗外的月色。月光冷冷地洒进来，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，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。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夜晚，想起季泽摇着折扇的样子，想起自己灌下去的那杯酒。

如果那时候她抓住了季泽的手，一切会不会不一样？这个念头像一条蛇，在她心里盘踞了三十年。可她知道，就算回到那一天，她还是会推开他。因为她怕，怕失去手里这点钱，怕被人笑话，怕到头来一场空。她这辈子，什么都可以没有，就是不能没有钱。钱是她唯一的依靠，也是她唯一的枷锁。

楼上传来长安的咳嗽声，接着是长白翻身的声响。七巧站起身，拄着拐杖，一步一步走上楼。楼梯吱吱呀呀地响着，像在诉说什么。她走到长安房门口，听见女儿在梦里喊了一声"妈"。她的手停在门把手上，停了一会儿，终于还是没有推开。

回到自己房里，七巧坐在床边，看着镜子里那张苍老的脸。镜中的影像模糊而遥远，像隔着一层水汽。她伸手摸了摸脸颊，指尖冰凉。这屋子里的日子，就像这面镜子，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，像夜鸟的哀鸣。

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了下去，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。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还没完——完不了。

金锁记在线阅读说明

以上为《金锁记》全文内容，由张爱玲创作于1943年。本页面提供免费在线阅读，无需注册或下载。文章完整呈现了原著精髓，适合文学爱好者、学生及研究者阅读参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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